项目办   瞿进

 

小时候,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父亲总是首先给奶奶盛过去,剩下的才分给我们自己。每隔一天,父亲都会为奶奶的水缸挑满水,还安排我们每天到山上为奶奶拾一趟柴禾。而从上小学开始,我每天晚上都只能与奶奶一起睡觉,这也是父亲安排的。那个时候,特别地不理解,因为不愿意离开父母的怀抱。尤其是冬天,总觉得偎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才能踏实地睡着。后来才知道,是因为爷爷去世早,奶奶一个人把父亲兄弟姐妹八个拉扯大特别不容易。而她年纪大了,父亲担心她一个人太孤独,让我陪着她睡觉,能跟她说说话。农村的冬天特别冷,没有暖气和空调的概念,父亲担心她一个人睡不暖和,让我帮她“偎脚”呢。

渐渐地,每天陪着奶奶睡觉成了一件让我特别愿意而且很开心的事情,因为奶奶总会给我讲一些小故事。从她的成长到我们家族的往事再到父亲小时候……从身边发生的事到人生哲理……而我,也愿意把在学校发生的事,跟奶奶分享。她总是能从我的讲述里引出一些大道理。时间长了,慢慢地觉得,奶奶不仅仅是我的长辈,她是老师,是朋友,是知己,她还是我心目中的“女神”。

就在我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幸福下去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我们刚躺下准备睡觉,门外一阵急促地敲门声,是婶子。她大声地在外面喊着,骂着,夹杂着菜刀剁着门框的声音,特别可怕。听着那骂声,大概意思就是奶奶在哪件事上偏袒了谁,对她不公平,她要来拼命之类的。因为害怕,我“噌”的从床上坐起来,奶奶一把把我搂进怀里,轻轻地摸着我的头说:“别怕,别管她,好好睡觉。”几分钟过去了,门外的声音渐渐地多起来,有父亲、伯伯、叔叔的劝解声和喝斥声。几十分钟过去了,声音渐渐地小了,我缩在奶奶的怀里,不敢吭声,而我的脸上,感觉到一丝丝冰凉的东西滑过,那是奶奶的泪水。再躺下时,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:“这个老幺啊,什么时候知道满足啊,房子给她了,家具给她了,犁头风车(农具)都给她了,我现在住的吃的都是你爸爸的,亏了你爸爸早早地缀学回家供他读了那么多的书,不晓得都读到哪里去了,这个不孝的东西”。

后来的日子里,这样的事情很常见,每隔一段时间,婶子都会因为一些琐事到奶奶门前吵吵闹闹。但奶奶几乎都是一言不发,默默地看着他们折腾,由着他们吵闹。奶奶只在我们一帮小孩一起玩耍的时候,给我们讲故事、讲道理。我知道,她是想让我们长大以后,做一个讲理的人,一个孝顺的人。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在奶奶的心里,该是一种怎样的无助和心痛。也渐渐地明白,父亲为什么要让我去陪奶奶,因为他和我的母亲都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忙碌。

在我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的五月二十八日,也就是二十六年前的今天,奶奶因突发脑溢血永远地离开了我们,享年八十五岁。只记得那一天,我放学回家的时候,父亲在为奶奶整理遗容。全都收拾妥当之后,父亲开始通知亲戚朋友。叔叔和婶子赶到时,奶奶已安详地躺在棺椁里,他们一边责怪父亲通知晚了,一边搂着棺椁放声痛哭。而父亲,一如奶奶的样子,一言不发,默默地招呼着来往的亲人朋友……送别奶奶,安排好所有的亲人朋友之后,父亲对我和弟弟说:“你们俩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懂得感恩和孝顺的人”。

长大以后才明白 “孝”字的意义。“孝”上面的老字头,代表着老人,长辈;下面的子,代表的是子女、晚辈。也许,“孝”的造字本意是说子女要将长辈顶在头上,也就是告诉我们对长辈要顶敬、尊重。父亲没有什么文化,无法用说教的方式给我们讲道理,但他却用实际行动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棵“孝顺”的种子。而我们,也必然会将这根接力棒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

 

(责任编辑:曾艳